菠萝TV 第一季

故事从一个正在被清空的房间开始。滨江市老城区文化路 17 号，一栋外墙贴着白色小瓷砖的六层旧楼，楼顶竖着一根生了锈的十二频道天线。这里就是菠萝电视台——注册资金四万元，在编员工四人，每晚播出时长三个半小时，收视人群大约三百户。三年前老台长罗广平病逝，把台子连同二十多箱录像带一起留给了外甥罗一鸣。罗一鸣当时还在省城一家调查报道组做事，接到电话只回来签了份文件，又走了。

第一集《停播通知》里，他回来了，原因并不体面：一次选题失手，他和主编闹翻，辞职时连工位上的杯子都没拿。他本想把台子卖掉换一笔钱，却发现文件早被压在抽屉最底层——年检没通过，天线有安全隐患，物业费欠了十一个月，收购方长庚置业已经派人来谈过三次。搬家式收购的条件很好看：一次性补偿、全员安置，唯一的要求是把频道频率让出来。罗一鸣本想签字，那天夜里他在机房里坐到十一点半，看见沈知夏照常开播，一个人对着镜头念完了城中村停水的通知，念完说了句“明天有人来修吗”，然后关灯。他把笔放下了。

《夜航新闻》就这样活了下来。团队只有五个人：做过深度报道却不懂电路的罗一鸣、写稿改稿都极慢但一句废话不肯删的编导沈知夏、扛着机器能跑三条街的摄像赵大勇、播音腔标准到近乎古板的主持人苏茉、二十三岁会修发射机的技术员满星。选题全是从热线里捞出来的小事：失联的租客、被改写的节目单、雨棚下不肯开口的目击者、冒名的求助电话。每做完一集，台里就多一个愿意说话的人，也多一个不愿意。城市对这些小事的耐心只有三天，而他们偏偏要把三天拖成三个月。

线索是从一卷胶片开始的。第七集前后，冯启明——纺织三厂礼堂的老放映员，也是这栋楼下唯一没搬走的住户——把一盒受潮的十六毫米胶片交给沈知夏，胶片里是十二年前一场文艺汇演的记录，画面拍到一半就断了，剩下十七分钟是空的。也就是这十七分钟，让一切重新对上：十二年前纺织三厂礼堂火灾，五人遇难，官方结论是线路老化；而当年的线路检修报告上，签字人正是如今长庚置业的法务总监廖静，日期被改过一次。沈知夏的母亲是那场火灾的遇难者之一，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，只是从没打算用节目去换一个说法。罗一鸣决定做，两个人因此第一次吵翻。

后半程的压力来自所有方向：赞助商撤资、发射机被“例行检修”、台里的电被停、苏茉的直播稿在开播前被人换掉。第九集《消失的十七分钟》结尾，全台在停电的黑暗里用手摇发电机撑完了播出；第十集《天台风大》把镜头对准楼顶那根天线，罗一鸣和沈知夏在天台上把话说完整，也把底牌摊开。第十一、十二集，他们决定把火灾档案放进最后一期《夜航新闻》，用邻市的中继站接了一段并不稳定的信号。结局并没有给出一个干净的胜负：调查被重新启动，长庚置业撤下了收购公告，菠萝台搬到了两条街外的一间平房，频道号还是十二。至于那份报告最后有没有被追责，剧里留白，只把镜头停在直播间熄灭的红色指示灯上。